最近香港DSE放榜，今年有24名状元，创下历年纪录。其中20人计划留在香港读医，超过八成。其他人则选择计算机、法律、政治和商业等专业。
看到这么多优秀学生愿意从医，我当然觉得是好事。
但作为一个每天坐在诊所里看病的GP，我也会忍不住想：
为什么成绩最好的一批学生，最后大部分都选择了同一条路？
医学圈里还有一个挺矛盾的现象。
外面的人拼命想进来，里面不少医生却会对自己的孩子说：
“先看看其他专业，不要那么快决定学医。”
医学为什么还是学霸的标准答案？
理由其实不难理解。
职业路线清楚，社会认可度高，失业风险相对低，收入通常也不会太差。
在华人家庭里，孩子说想创业，父母可能先问：
“公司三个月后还在吗？”
孩子说想读医，饭桌气氛通常会祥和很多。
说到底，医学最大的吸引力，未必是回报最高，而是下限比较高。
它有点像低波动投资。过程很辛苦，但只要顺利走完，未来大致看得见。
这些状元不是不会算账。
他们算的，可能是一笔如何降低人生风险的账。
为什么不少医生不想孩子学医？
一项针对7590名美国医生的调查显示，63%的受访者不希望自己的孩子从医。各国医疗制度不同，这个数字不能直接套到香港或新加坡，但类似的心态，在医学圈里确实不罕见。
这不一定代表医生后悔。
只是外面的人看到的是医生最后的收入、身份和职业稳定；医生自己看到的，却是前面那条很长的路。
读书、轮转、考试、培训、值班。
等到同龄人已经开始工作、投资，甚至创业时，年轻医生可能还在培训体系里慢慢排队。
而且医生的收入，大多仍然靠自己亲自出场。
一天能看的病人有限，一双手能做的手术也有限，赚的都是辛苦钱。
医生一天看六十个病人，不叫规模化，通常叫腰痛、头痛，以及自己也快需要挂号。
收入高，不等于回报率最高
1994年，《新英格兰医学杂志》曾把教育费用、培训年限、机会成本和工作时间放在一起计算。
研究估算，基层医生的教育投资年回报率约为15.9%，专科医生约为20.9%。同一项比较中，律师约为25.4%，商学院毕业生约为29%。
这是三十多年前的美国研究，当然不能直接套到今天。
但15.9%这个数字还是很有意思。
以美国两只大型指数基金为例，截至2026年6月底，Fidelity Total Market Index Fund过去十年的年化回报约为15.04%，Fidelity 500 Index Fund约为15.49%。
这不是说基金回报超过15%，大家就不要学医，回家买基金。
两者根本不是同一回事。
投资需要本金，也要承担市场波动和亏损；医学带来的则是专业资格、劳动收入和相对稳定的工作。过去十年的基金表现，也不代表未来还能继续复制。
但放在一起看，至少能说明一件事：
学医的经济回报，并没有高到其他选择完全无法相比。
医学更像是一条稳健路线。
下限不错，但上限未必最高；收入不低，但背后投入的时间、压力和机会成本也很高。
AI来了，医生还稳不稳？
未来当然还是需要医生。
AI可以整理病历、分析资料、提出建议，但病人的情况往往没有标准答案。
谁来结合现实作判断，谁来和病人沟通，谁来执行治疗，又由谁承担最后的责任？
这些暂时都离不开人。
不过，以前医生靠记忆知识和信息差建立起来的部分优势，可能会越来越不值钱。
以后更难被取代的，反而是复杂判断、实际操作、沟通能力、资源整合，以及出了问题以后愿意负责。
所以医学不会突然消失，但也未必像以前那样，只要考进去，未来几十年就自动安全。
先看过世界，再决定要不要学医
我曾接触过一位李光前医学院的学生。
他中学毕业后没有马上进医学院，而是用了一年时间，到不同行业实习和见习。
认真比较过几条不同的路以后，他最后还是决定学医。
我当时听了，确实很佩服。
因为我们那一代人选医学，很多时候没有想得这么清楚。
成绩不错，分数够，家里觉得医生稳定，于是就进来了。
两种选择有点像：
一种是家里安排相亲，双方条件不错，觉得可以，就结婚了。
另一种是认真谈过恋爱，也看过外面的世界，最后还是决定和这个人结婚。
前一种不一定不好。很多医生也是进了医学以后，才慢慢喜欢上这份工作。
但如果一个年轻人已经看过其他行业，也知道学医要面对漫长培训、有限自由，以及未必最高的经济回报，最后还是愿意走这条路，我会觉得他的选择很扎实。
所以我不是劝成绩好的学生不要学医。
我只是觉得：
不要因为成绩够好，就自动选择医学。
先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再认真问自己：
“我已经知道这条路要付出什么，还愿不愿意走？”
如果答案仍然是愿意，那才是真的想学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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