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理年龄32岁，照片却被网友说老了10岁：到底什么才叫“年轻”？

前几天看到一条挺有意思的新加坡新闻。

NUS Medicine 的 Dean Ho 教授今年47岁，这几年干了一件很“科研人员”的事：把自己当实验对象。

控制饮食、运动、睡眠，长期记录血糖、血脂、心率、睡眠等各种数据，还尝试每天大约20小时禁食，甚至做过48小时禁食。

最后媒体报道了一个特别吸睛的结果：

他的“生理年龄”只有31.8岁。

也就是说，比身份证年龄年轻了差不多15岁。(NUS Medicine)

结果网友第一反应不是羡慕。

大家先去看照片。

左边是2021年，右边是2024年。

然后评论区迅速变成了“民间医学研讨会”：

“生理年龄年轻了15岁，怎么照片看起来反而老了10岁？”

当然，这主要是在开玩笑。

但我看到以后，反而觉得这个问题挺有意思：

我们平时说一个人“年轻”，到底说的是什么？

这个“32岁”，并不是机器直接测出来的

先把这件事说清楚。

这项 DELTA 研究确实发表在了 PLOS ONE，但研究对象只有一个人，就是 Dean Ho 教授本人。

也就是医学研究里常说的 N=1。(PLOS)

团队长期记录他的血糖、血脂、炎症指标、睡眠、运动、心率、肠道菌群，以及身体面对禁食等压力时的变化。

至于“31.8岁”这个数字，也不是抽一管血以后，化验单上直接打印出来的。

它是用 HbA1c、体重、腰围、hs-CRP、HDL、血压、脉搏、实际年龄等数据，放进一个根据美国人群资料建立的模型，再由他们开发的 AI Healthspan Copilot 估算出来的。(PLOS)

论文自己其实也写得很谨慎。

目前这个结果主要还是探索性的，这套AI系统也没有完成前瞻性验证。

所以更准确的说法应该是：

按照这一套计算方法，他现在的一些健康指标，看起来更像一个较年轻的人。

这和“科学已经证明他的身体返老还童到32岁”，完全是两回事。

新闻标题嘛，当然后一个比较好看。

“生理年龄”这东西，本来就没有一把统一的尺

现在长寿医学很喜欢讲 biological age，也就是生理年龄。

问题是，大家用的尺子根本不一样。

有人看血糖、血脂、炎症、肝肾功能这些普通化验指标。

有人测DNA甲基化，也就是所谓的“表观遗传时钟”。

还有人看蛋白质、代谢物、肠道菌群。

再往前走，现在连脑MRI、胸片、可穿戴设备，甚至脸部照片，都有人拿来估算年龄。

npj Aging 甚至专门发表过评论，问了一个很直接的问题：

我们真的需要这么多种 aging clock 吗？ (Nature)

因为不同模型测到的，很可能根本不是同一件事情。

所以我一直觉得，“生理年龄”可以参考，但别把它看得太神。

人体里面并没有藏着一个数字，等我们把它测出来。

所谓生理年龄，其实只是把很多复杂的东西塞进一个公式，最后给你一个比较容易理解的数字。

好处是简单。

坏处也是太简单。

做GP以后，我反而越来越在意一些很“土”的东西

比如一个70岁的人来诊所。

血压不错，血糖稳定，脑子清楚。

自己可以走路，可以买菜，可以旅行，从椅子上不用扶东西就能站起来，肌肉力量还可以，晚上睡得着，也有朋友聊天。

另外一个人，各种“抗衰老指标”做得漂漂亮亮。

但是走两层楼就喘，腿越来越细，长期失眠，每天吃二十种 supplement，整个生活都围绕着：

“我千万不能老。”

你说谁比较年轻？

我还真不觉得这是一个靠验血就能回答的问题。

临床上，我们看老人，很多时候反而很在乎握力、走路速度、平衡、认知、心肺功能，还有一个最实际的问题：

你还能不能自己生活。

现在一些新的DNA甲基化研究，其实也在往这个方向走，不再只告诉你“你相当于几岁”，而是尝试预测认知、行动能力、心理状态、感觉功能和活力。(Nature)

因为人老了以后，真正影响生活的不是那个数字。

是你还能不能干自己想干的事情。

活到100岁，也不一定就是我们想象中的“长寿”

WHO讲“健康老龄化”，我觉得有一句话很实际。

重点不是一个人到了老年以后完全没有病。

事实上，七八十岁一点病都没有，本身就不太现实。

更重要的是，你还有没有行动、思考、学习、照顾自己、跟别人来往和参与社会的能力。(World Health Organization)

这个定义，我觉得比“生理年龄32岁”更接近普通人真正想要的东西。

如果一个人活到105岁，但最后20年完全卧床，失去认知和独立生活能力，当然也叫长寿。

但恐怕不是大多数人想象中的长寿。

反过来也一样。

如果一个人55岁以前身体特别好，每天吃喝玩乐，生活质量满分，结果55岁突然心梗去世，我们大概也不会安慰自己说：

“没事，至少他生活质量高。”

所以 lifespan 和生活质量，并不是一道二选一的题。

我们真正想要的，大概是：

活得久一点，同时把身体垮掉的时间尽量往后拖。

这就是现在常说的 healthspan，健康寿命。

至于Dean Ho教授，我觉得真正有价值的不是“32岁”

我其实挺欣赏他拿自己做实验。

但不是因为那个31.8。

我更感兴趣的是，他把原来五个小时左右的睡眠提高到了接近八小时，静息心率从65降到46，饮食规律了，运动也坚持下来了。(NUS Medicine)

这些东西，不管最后AI告诉他32岁、42岁还是52岁，都是真实的变化。

至于每天20小时禁食、偶尔48小时禁食、每天训练90分钟，普通人没必要看完新闻第二天马上照抄。

人家是在做研究。

我们普通打工人，早上送娃，白天上班，晚上回家继续第二轮值班。

能把觉睡够一点，每个星期动几次，把血压、血糖、胆固醇管好，不抽烟，别胖得太离谱。

说实话，已经是一套很不错的“长寿方案”了。

至于照片到底显年轻还是显老，就更别当医学指标。

光线不一样，体脂掉一点，胡子留长一点，晒黑一点，发型换一下，都能差好几岁。

如果前一晚刚好被孩子叫醒三次，第二天早上再拍张证件照，可能直接老十岁。

所以我看完这条新闻以后，真正想讨论的，其实不是：

Dean Ho到底有没有年轻15岁？

而是三个很普通的问题：

什么叫年轻？

什么叫健康？

我们到底想要什么样的长寿？

我自己的答案没有那么高科技。

就是尽量活得久一点，病得晚一点。

七八十岁的时候还能自己走，自己吃，自己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身边还有几个愿意跟你吃饭聊天的人，自己也还有一点事情想做。

至于那时候身份证写70岁，AI说你55岁还是65岁。

我觉得，真没那么重要。